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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4章 帝国之疡 二

  “大使先生,这是本月我们的第几次见面了?”

  一进客厅,杨秋就开起了玩笑。可惜许阁森现在没任何心思说笑。日本宣战以来,英国就一直在试图说服中法美等国介入,但除了法国有点回音外,北京和华盛顿却都对东南亚战局置之不理,眼前这位更是明里暗里与日本一起瓜分南洋利益,否则为何日军会放着近在咫尺的米纳斯油田不顾呢?

  如果不是开战以来中方在请报上的支持,许阁森真不想来见这个家伙。但他没办法,英军溃败的速度超乎所有人想象,伦敦虽然在加紧动员,但七月前肯定无法派更多援军过来,缅甸、新加坡、斯里兰卡和孟加拉都岌岌可危。在这个关键时刻,大英帝国的外交官们急需为国家找到一个盟友。

  “总统先生,南海的局势已经非常危险。您应该知道,马六甲海峡和新加坡对远东国家的重要性!如果我们英国失败,日本人就会控制马六甲,然后进入缅甸、暹罗和法属东印度作为有着传统友好关系的两个国家,过去二十多年中我们已经建立起坚实的合作基础,英国也一直在致力于推广中国文化和产品。现在我们两国的联系面临着中断危险,在这个时候您不觉得应该像二十多年前那样,携起手来去挫败侵略吗?远东需要和平,需要中国这样伟大的国家去为抵抗和侵略拿出力量,我们不应该消耗在彼此意识文化的对抗上。这次来,我是肩负着使命的,也希望总统阁下能让我满意而去。”许阁森很尽职的分析着东南亚的局势,讲话速度很快,害得翻译不得不缩减用词才能追上,焦急之情溢于言表。

  杨秋就这么静静的听着,许阁森上下翻飞的嘴皮让他想起了后世日军侵华时英美的绥靖政策。这些老牌帝国都是一套嘴脸,当需要你时就嘴皮翻飞一个劲夸好,将事情说得严重无比好像你不合作就是世界末日,但当不符合他们利益时,就仿佛什么都没见到。要知道,无论是现实还是后世的抗战年代,中国从来就不是日本最大的原材料来源地,相反一直不起眼的东南亚才是日本的力量之源。马来亚的铁矿石,印尼的铜和镍、菲律宾的橡胶和蔗糖,越南的大米和铬,缅甸的木材可以负责任的说,无论历史还是现在,从1920年起南洋原材料输入就一直占据着日本原材料需求的百分之五十,美国占百分之二十,所以日本就是被英美喂大的狼,然后来撕咬中国。

  想起这些,杨秋就觉得英国太虚伪,反而不如罗斯福直接退出菲律宾,坐视中日冲突的阳谋让人佩服。所以!这个日不落帝国是必须借此战彻底瓦解的,而不是后世那样熬到战后,所以即使明知新加坡丢失后很危险,为了未来也强忍,含笑看着许阁森,用颇为无奈的语气轻轻一叹:“大使先生,我知道您和贵国的焦急,但也希望您能理解我国目前的难处。贵国现在已经无法履行青岛条约,所以我不得不向波斯湾派遣舰队保护石油安全,他们的离开致使我国海军总吨位下降了十万吨,在远东这边的海军总力量,只有日本的六成。您可以亲自去看看,我国还有多少舰船处于维修和保养中,安海和镇海号需要到明年三月才能修好,现在我手上可以用的只有6艘战列舰(安海改进后被列为快速战列舰),6艘重巡洋舰和6艘航母,这个数字还是只计算数量的,刚交付的两艘辽宁级航母最早也要到八月才能具备战斗力。而日本呢?在出动6艘战列舰与4艘航母后,他们依然在远东保持着4艘强大的长门和扶桑级战列舰,还有2艘航母和多达12艘重巡洋舰的武力!他们始终对我国台湾和沿海地区一直虎视眈眈。而且在我国西北,苏联人已经集中其百万军队,坦克超过一万五辆,各种飞机六千余架,大炮十几万门,还有从德国引进的新式战斗机和新装备!

  这个时候,您觉得我还能抽调出舰队和陆军吗?当然,也请大使阁下相信我,我一项将贵国视为我国最重要的合作伙伴,才会下令向贵国提供力所能及的情报支援。所以我正在征召更多的军队,更多的战舰也在建造中,我需要时间!我相信只要贵国能守住新加坡要塞,我们就会很快走到一起。”

  许阁森心里闪过狡猾和卑鄙这些字眼,咬着牙齿静静地听着杨秋说完。脑海里想起前任对面前这个男人的评价:“一个卑鄙的国家至上者,最善于在激烈的事件当中,掩饰内心的算计,趁机捞取好处和政治资本。战争只是他的工具,友谊只是他的垫脚石,他的眼中只有利益。”

  许阁森终于明白这个国家至上者的无耻程度了,此刻的他也有了些火气,站起来声音大了很多:“总统先生!我已经注意到您在国会的发言,英国政府已经以格外仁慈和善意默许贵国终止青岛条约,也无意在追究伊朗和阿富汗问题上的分歧,我们英格兰已经抱着十二万分的理解,希望两国能求同存异。我们还注意到,您的外交部长正在与法国谈判保护南海利益,或许现在已经签字了。既然您已经得到想要的东西,并且愿意与法国人合作,那么为什么偏偏这样的对待英格兰呢?凡尔赛体系是我们这些国家的基石,在这个体系下贵国已经在南洋地区获得巨大的利益,不是吗?所以。”他的声音忽然放低,语速减慢,目光渐渐地凝聚成线:“我希望您能站在更远的未来上考虑,出兵维持远东和平的格局和体系。我本人对此表达出最大的期望,英格兰也同样对总统先生表达出最大的期望。”

  这番近乎赤裸裸的外交叱责,让端着咖啡准备进来的苗洛停下脚步,也让拿着电报急匆匆赶来的宋子清凝立不动。许阁森也看到门口的两人,但他不后悔说出这番话,大英帝国在远东的利益已经到了危急时刻,现在还讲什么伪善?但让他奇怪的是,杨秋的神色似乎没有丝毫的变动,就这样微笑着听完他的全部讲话,慢慢说道:“大使先生,相信您理解错了,我并没说不可以向贵国提供帮助。”

  “您的意思是。”刚准备坐下的许阁森迅速起身,连门外的宋子清都不经意的皱皱眉。

  杨秋一摆手,打断他的激动:“大使先生,立刻出兵是不可能的,我刚才的分析您应该知道意味着什么,靠十八艘战舰要防备从库页岛至纳土纳总计八千九百余公里长的海防战线,我相信没有人一个国家能做到!我也做不到!所以,我需要时间去筹备。但我也知道贵国目前的处境,所以我已经让人准备好坦克、重炮、榴弹炮和弹药等大量的武器,它们就在广州,随时可以运走。此外,为缓解我国海运能力的不足,我也希望您能说服张伯伦首相,将贵国在远东的所有货轮出售或暂时租借给我国使用。”

  许阁森听到最后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杨秋居然在这种谈判场合还有心思从英国身上挖块肉。这真让他啼笑皆非,该怎么评价呢?傻子?笨蛋?还是生意人的精明?放着庞大的东南亚利益,却盯着区区两百多万吨在远东的英国各类货船,这算什么事?但他也没任何反驳,日本已经控制航道,在华和东南亚的英国商船已经没法回国,别说租借,直接卖都是可以的。但对杨秋只提供武器和情报支援,不出兵还是很恼火。

  杨秋似乎看出了不忿,最后说道:“大使先生,请您提醒帕西瓦尔和白思华将军,新加坡要塞正面是无法攻破的,所以最大威胁应该来自马来亚一侧。日军重装备普遍不足,我提供的坦克重炮恰好可以弥补这条防线的弱点。另外我还有件事想告诉您,我们国社党将会在最近将举办亚洲解放统一阵线大会,希望您到时候能出席。”

  许阁森微微呆了下,旋即目光炙热,带着期待离开了总统府。等杨秋一直将他送到门口看不见背影,苗洛才追问道:“辰华,你怎么改口了?不是说暂时不打日本吗?”

  “呵呵,夫人,总统可没改口。”宋子清将刚才的对话回味一遍,解答道:“我们既然宣布中立,就不好直接插手,所以总统提示要开亚洲解放大会,其实是在告诉英国,只要在坚持一段时间,由我们支持的一些武装部队就会从各方面打击日本占领军。”

  “那装备怎么办?还真帮他们守住新加坡?还有货船是怎么回事?”

  “这点装备是守不住新加坡的,只要英国海军无法打通航道提供直接支援,新加坡之战就是必输的,这些装备只能让日本多付出些代价而已。至于货轮更简单,因为欧美在远东总计约有500余万吨商船,其中一半都是英国的。由于没有台湾,所以即使我们中立,他们也不敢走最近的台湾,连关岛菲律宾这条中线都不敢放开胆子用,只能绕道最远的南线。从日本本土到拉包尔再到南洋,运输线长达一万余公里,一趟来回需要一个多月!靠日本目前的海运能力,最多只能支持25个师团的后勤,所以他们现在最急需的就是海运船只。如果英国在远东失败,这些船被日本得到,他们就能撑一段时间,反之日本就必须去打下关岛和菲律宾,将航线缩短四千公里,否则根本撑不起南洋长期作战的需要。”

  苗洛明白了,笑道:“好端端事情,非得绕这么大圈子。”杨秋仿佛没听到夫人的话,能做的他已经做了,英国能在新加坡坚持多久只能看老天爷的脸色。日本失去运输船后就只能铤而走险。所以收回目光,深吸口气问道:“对了,有什么事?”

  “哦,是有事。少川的电报,法国已经同意签署南海协议,由我们两国共同保护法属东印度、海南岛、南海群岛和北部湾的安全。”宋子清还在回味杨秋的步步算计,这么突然一问差点没反应过来,连忙说道:“还有,德军已经于三小时前进入布拉格。”

  虽然早有历史,但身处其中的杨秋还是愣了下,良久后才捏捏眉心:“英国,还真是要遭受一场疡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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