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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三章 风起紫禁城

  杨秋脚步坚定向北迎难而上,为心中的梦想准备直面列强时,却不知道意外也已经悄然降临。

  东交民巷不远外的胡同内有座并不起眼的两层欧式小洋房,它的前主人是位比利时铁路供货商,当年修建京汉线捞一票后就回国享福,将这里卖给了日本商人。

  除了门口的日式木质门牌外,内部没有任何改动,门牌上坂西公馆四个字赫然入目,这个时候的坂西公馆还没有像后世那样为人痛恨,所有人都认为他只是日本驻华武官坂西大佐创办的一家联谊俱乐部。

  会馆二楼办公室内,吴光新换了身西装梳起了小分头,擦了发油后头皮锃亮发光,让人怀疑天气再热点会不会惹来满头的苍蝇。

  北洋被国防军一口吞下后,他这种既不懂兵,又没真才实学的将领全部被辞退,杨秋直接留了军衔让这些人退役,或者给一笔可观的遣散费,或者拿国家养老金等死,至于反抗的直接按照曹锟和段芝贵的办法,逮捕了抄家。

  吴光新和他姐夫不同,本身就没心思在军队混下去,所以拿了两万退役金后在北京做起了小买卖,靠段祺瑞当北京留守的机会也赚了不少钱,日子还算滋润,只是最近杨秋突然搞什么直辖市,要将北京直接划拨给中央管辖,还把满身醋味的阎老西调来任市长,调段祺瑞去武昌出任国民警卫队副司令,一下子就让前途黯淡起来。

  不过今天他面前却有了笔横财。

  坂西大佐的示意下,去年才刚来北京出任助理的土肥原贤二从皮包里掏出一叠日元:“这些是给阁下的一点小意思,还望笑纳。”

  吴光新看了眼脸颊圆圆的土肥原贤二,惊讶他居然能说一口标准的京腔,虽然很多日本人都能说中文,但能够如此标准却还是第一次见到。厚厚的一叠日元足有上万,这可不是杨秋那种大手笔工业投资,一万元在民间来说那就是比巨款,有了它完全可以远走香港过几年舒舒服服的好日子。

  不过。

  他没伸手,别人可能面对巨款坐不住,但他是谁?段祺瑞的小舅子!混迹北洋这么多年很清楚,东洋人的钱可好拿的,杨秋的国社和日本人可不对付,王揖唐至今还在牢里数秸秆呢。

  坂西大佐似乎知道他不会这么轻易答应,悄悄向土肥原贤二使了个眼色,后者又拿出一叠日元码放在刚才那堆上面,说道:“阁下不用担心,我们只想请您帮个小忙,这些只是定金,事情结束后您全家还有段总长全都可以移民至我国,我们也将保护你们的安全。”

  土肥原贤二一边说一边将一叠叠日元从包里掏出来,眨眼间面前就堆起了厚厚一大叠日元,足足十万让吴光新有些坐不住了,十万啊!这可是结结实实的巨款。

  但钱堆越高他心里就越不安稳,这些东洋人哪有那么好心,凭什么送自己这么多钱?所以强忍欲望问道:“先说说是什么事情吧。”

  见到他贪婪地目光,坂西大佐和土肥原贤二全都微笑起来,后者说道:“我们想让阁下帮我们带一个人离开北京。”

  带个人离开?就算是要干掉阎老西都不用10万吧?“是谁?”吴光新沉下了声音后,土肥原贤二却不慌不忙抽出一支雪茄递给了他,还帮他点上后才突然开口:“皇帝。”

  “谁?!”吴光新大叫一声差点跳了起来,手指刚夹住的雪茄也掉在了地上。

  “大清国的皇帝陛下。”坂西大佐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作为文明人,大日本帝国认为陛下有权利选择自己的居所,所以我们希望带他回自己的家乡。”

  狗屁的文明人!吴光新心里骂道,他又不是傻子。什么帮他回到自己家乡,满人还有家乡吗?辽东那边的满族早百年就全部迁入关内,奉天龙兴之地都已经是汉人的天下,现在那边闹腾的全都是些没人要的遗老遗少,让小皇帝回去不过是想闹的更大点,让东洋人有机会插手东北罢了!

  想到这些后,他看钱的目光有些变了,这钱太扎手!万一出事就连姐夫段祺瑞都保不住自己,甚至还可能连累到他,连忙摆手:“抱歉,这个忙在下帮不起,两位还是另请高明吧。”

  眼看他要走,土肥原贤二却从包里掏出一份厚厚的照片和资料:“阁下如果不愿意,那么我保证这些东西明天就会出现在国社党的办公桌上。”看到照片和资料后,吴光新的脸色刷一下变得惨白,上面是不久前自己向几个满人出售枪支的记录!

  北洋倒台后不少枪支弹药都被人倒卖走,吴光新就是其中之一,利用段祺瑞的关系不到半年就赞了下十几万,但在此事上他一直小心翼翼,只有上月一笔因为几个满人买家要验货才亲自出面,没想到这居然是日本人安排的!

  其心可诛!

  吴光新背心都凉凉的,没想到对方居然下这么个大套给自己钻,卖给土匪什么的顶多也就是蹲几年大牢,但和满蒙那帮人牵扯这恐怕就是掉脑袋的大事情!

  “阁下不用担忧,我们可以授予阁下临时外交护照,一旦有事可以立刻躲入我国使馆内获得庇护。”土肥原贤二见他神色阴晴不定,也害怕鱼死网破泄露了秘密,逐字逐句说道:“您要做的事情非常简单,就是准备一辆车然后遣走宫门外的守卫人员,剩下的我们自会安排好。”

  面对一口流利汉语的土肥原贤二,吴光新看看钱又看看照片,脸色有些发青。

  金灿灿的琉璃瓦下,是对外界懵懂不知的孩童,小皇帝丝毫不知外面正有人希望能将他带出这个大囚笼,此刻他正趴在地上看一群蚂蚁搬家,身后太监们低垂着脑袋满眼不耐烦,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去偏殿找几样宝贝换钱,直到传来了嘚嘚脚步声才勉强打起精神,偷偷看去是正是现如今皇上的老师陈宝琛和伊克坦。

  满清虽然退位了,但保佑复国梦想的人并不在少数,张勋至今还留着辫子也不准身边人剪,梁敦彦、梁启超和庄士敦等保皇派不时登报写文章,虽然没直接称复辟但他们口中的集权却都指向了恢复帝位,建立日本式的君主立宪体制。

  在这些人其中,陈宝琛无疑是最积极的一位。

  他也算是久经宦海几起几伏的人物了,但年纪越大保皇思想反倒是越重,见到皇上逗弄蚂蚁气得直摇头,又不好骂皇上只得将太监们挨个骂过来。

  小皇帝见到老师来了,只得吐吐舌头极不情愿地在太监拥簇下去书院读书。

  “胡闹,真是胡闹!这些太监也该是好好管管了,前个我出宫时就见到好几个人偷了东西卖给洋人,老夫上前论理还差点被打了,现在还勾搭皇上不读书出来玩,实在是一点规矩都没了!”陈宝琛还是气不过,跺着脚生气。

  伊克坦虽然比陈宝琛小几岁但也五十好几了,他主要是教小皇帝满文。当初裕隆太后宣召退位后他自觉愧对列祖列宗,口口声声说瓜尔佳氏满门英烈对不起祖宗所以直接拿脑袋撞了门柱,幸好家人拦得快,不过额头上还是留下了一块伤疤。还好袁世凯总算是没把事做绝,保留了皇家宗室让小皇帝能在这里安稳生活,每年还能拿到几百万维持费用。但他一心复国,所以就悄悄勾结宗室子弟继续沿用朝廷制度,不仅建立起了内务府、宗人府等等部门,还保留了慎刑司,对那些反对王权的人酷刑处理。

  只是他这套东西随着袁世凯瘫痪,南方掌权变得越来越不得人心,现如今连太监都阳奉阴违,整个紫禁城内为非作歹,盗窃成风,太监宫女互相勾结常有龌蹉之事,每天都有大量宫中古物被倒卖,潘家园里之前还开起了几家明目张胆收购皇家用品的店铺,幸好国防军入住后直接宰了上百人才刹住了这股风,但私底下还是有不少东西流入民间。

  脑门上顶着一道疤痕的伊克坦可没心思发火,他算是看出来了,虽说南面还没提出要废止皇家,但圈禁管理却更加严格,宫门外的守卫也全都换了人,长此以往就算是雄鹰都飞不起来了,所以必须尽快把皇上弄出去才行。

  拉拉陈宝琛的衣袖:“陶庵兄,如今这里可说话的人就咱们几个老头子了,你倒是说说那些日本人靠不靠谱?吴光新虽说答应接走皇上送往日本公使馆,可老夫这心里为何总觉得不踏实。”

  陈宝琛吓了一跳,连忙看看四周只有一个眼聋耳花的扫地老太监隔得远远地,才大松口气:“仲平老弟别担心,此事有日本人周旋定当无碍,只要那吴光新遣走门禁,我们就护送皇上出宫直奔日本公使馆,到了天津还有日本大兵舰护送。”

  “这就好,要是能回到满洲,不管将来如何老夫也总算能对得起列祖列宗,死了也能入瓜尔佳氏祖坟了!”伊克坦状若辛酸的感叹几声。两人边走边商量“大事”,浑然没注意到扫地的老太监总是隔着不远绕两人扫来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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