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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一章 釜底抽薪 上

  紧急出动和拉练对国防军来说似乎是家常便饭,每月都会进行的训练项目让士兵们面对突发情况还能井然有序,所以在蔡锷第二天登上楚豫舰的时候,2旅和101旅先头两个步兵团就已经在海容舰和2艘炮舰的保护下先后缓缓越过江西金鸡坡炮台。

  护航炮舰外侧,两艘英国昆虫级炮舰始终相伴刺探军情,虽说这回英法对国防军没有采取限制,但所有军事调动,尤其是走扬子江水道的行动依然处于全面被监视状态。大家也都很清楚,这些情报很快会被送往北面,英国也和其它国家一样等待战争转折点的出现,但从他们与北洋的一贯关系来看,告知情报的事情非常正常。

  三艘军舰已经全部填入了实弹,除了防备英国人外,更多注意力集中在了两座炮台上,这里的炮台大部分还是57毫米过山炮,但4门120毫米岸炮和2门前清时期的德造210毫米要塞炮让国防军上下不敢掉以轻心,尤其是江西高调宣布不合作后更需要提高警惕。

  可事实上,金鸡山要塞上却是另一番光景。

  粗大的210毫米德造要塞炮炮口前沾满了观望的士兵,四门120毫米江防炮虽然褪下炮衣但瞄准的却是英国炮舰,而且也没有填装任何炮弹。

  “子鸿兄,你说都督这回是怎么想的?以前他老说要打北洋,现在开打了却又宣布中立,还和杨秋对着干,到底是什么个意思?”炮台上,一位满脸胡渣的军官手扶炮管望着一艘艘从眼皮底下开过去的江轮,既羡慕又神色复杂。

  他叫刘振喜,28岁是九江当地人,上海南洋水师学堂毕业。满清时期扬子江上的江防都由江防军和水师共管,他作为海军一员被派来九江主要是负责金鸡坡炮台,确保水师燃煤供应畅通。在他身边同样望着船队皱眉,叫子鸿的男子是现任江西国会代表、江西民国银行总理,都督府经济顾问,也是他的同乡徐秀钧。

  徐秀钧天资聪颖,20岁被官派前往日本早稻田大学学习经济,一年后与伙伴组织军国民教育会,后来潜回江西和林森等人一起宣传革命,被发现通缉后他干脆转道香港伪装成船工前往英国,并以优异成绩考入英国伦敦乔治斯密亚丹大学,专修经济与管理。恰巧驻英公使汪大燮见其聪慧好学,品行端正颇为赏识,就雇他课余来使馆整理公文档案,算是资助他的学费。

  四年半工半读后他拿到了学位,在汪大燮的举荐下前往黑龙江担任财政顾问,后来又转到徐世昌麾下专责整顿财政,现在东北三省的财政基本上都是他当年打下的基础。

  徐世昌回京后又推荐他去欧洲考察,最后他选择在德国莱比锡商学院就读,原本他认为自己这辈子可能都没办法发挥所长了,但没想到此时国内传来了武昌起义的消息,于是立刻周转俄国、蒙古绕了个大圈回来后。南北议和后徐世昌在天津见到他,立刻向袁世凯推荐,袁世凯也以总统府财政顾问相邀,可他不喜欢袁世凯的迟暮,看穿了他假共和真独裁的心思,最后辞职回老家九江。

  李烈钧听闻后知道他本领不凡,尤其对金融商业格外精通,当年在英国毕业时连汇丰银行都发出过邀请函,只是不想成为洋人列强剥削中国的买办才拒绝,所以立刻邀请委任都督府顾问。

  江西是个穷省,年赋税还不到湖北的三成,出任顾问时又恰逢经济因为革命的崩溃阶段,所以他立刻建议开办江西民国银行,发行地方债券,模仿西南自己铸钱,禁废钱商典当发行钱票,稳定金融市场。还让李烈钧开办公典活跃金融,后来又亲自抓好盐税,停缴中央税款,甚至一度秘密策划以金融方式收回汉冶萍煤矿,只是后来由于国防军强硬不惜战争夺回才失去好机会。

  但就算没有后者,江西经济在他的梳理下变得仅仅有条,不仅没有因为革命混乱和大量厘金废除后减少,反而增速明显。

  正因为他的努力,江西这个穷省依然能维持两师一旅的编制,甚至超过相较有钱的浙江和福建,加上李烈钧本身就是不错的军官,所以赣军在南方势力中仅次于国防军这个庞然大物。

  然而今天他却有些后悔做事那么积极了!

  其实他心里明白,李烈钧绝不是那种一己之私的人,他此次这样做完全是因为民党高层的反复和退败导致心绪失控,当信仰破裂后的打击是难以想象的,所以连带也把杨秋恨了个半死。加上国社党快速控制国会,国防军武装不断壮大等举动,认为他是和袁世凯一样的窃国之辈,迟早会走上独裁反对共和的道路。

  徐秀钧也能看出杨秋不那么喜欢共和,要不然他也不会四处挥戈、打击政敌不折手段的去掌控国会,但经过这一年多的乱象后,很多人心里其实都明白,类似美国式的共和至少在目前的中国很难行得通,他能保住国会已经很好了,要不然以他在西南的手段完全可以等北洋和民党打起来后做到横扫南方全部势力。

  现在的国家大势已经非常明显,国社党一家独大几乎不能遏制,除非他们输掉此战,但可能吗?杨秋派出那么多军队但西南依然驻有重兵,所以就算输了也轮不到民党染指西南,最终还是三家分立的场面,这反而不利于国家统一和独立,所以他的立场应该是出兵先打败北洋,让国家处于统一状态后在慢慢解决内部矛盾,只是。

  他叹了口气,望望刘振喜:“都督这回怕是真做了件傻事。”

  刘振喜没他那么多心思,身为海军人当萨镇冰重新出山执掌海军大权后他就想回归了,毕竟海军不是陆军,他们所学的东西也不是耗在内战上,所以说道:“子鸿,都督平时都听你的,所以还是你去劝劝吧。我也不瞒你,萨统制已经发电报与我,国防军要组建一个海军陆战团,他已经举荐了我去,所以兄弟在这里待不了几天了。下面的士兵这几天怨气不小,不管怎么说这回杨秋代表的是中央政府,恢复国家完整和统一是我们这些人的梦想,可现在江西宣布独立,势必会影响南面的福建、广东和浙江,大家都出工不出力的话,国家还有什么希望?或许有人愿意耗下去,可兄弟我真不想等了,没有统一的国家就没有海疆,没有海疆……我们中国如何能崛起呢?

  话说回来,杨秋绝非好相处的人!他答应我们海军继续支付三艘训练巡洋舰的尾款后,因为福建那帮家伙不太听话,就干脆通过王光雄派出了他选拔的人去英美接受,等于把着三艘军舰都揽在了自己怀里。都说袁世凯是活曹操,我看他也不差。但人家有一点做得好,那就是心里有国家!而不像袁世凯心里只有北洋,连萨统制都说,他是那种要么带我们真正走上富强,要么就是惨败的极端性格!

  所以我敢打赌,如果都督继续固执己见,不出三天西南国防军就会大举进犯!就算不来,等他打败北洋掌握了全国,难道我们江西就能当个国中之国?何况你自己看看,国防军陆军是什么实力?那边甲板上清一色的德国克虏伯十生五重炮,就算和我们炮台对轰也差不到哪去。他现在手里捏的是中央大权,有国会和黎总统撑腰,打了我们还能占个理字!”他看了眼身后的士兵叹口气:“我的话说完了,别人我管不了,但。”

  虽然没继续说,但徐秀钧心里明白,赣军内部这几天对于此次独立的确有很多牢骚。尤其是基层士兵,他们可不是都是有崇高梦想的人,绝大部分都是农村贫苦子弟,只因看不惯满清才追随李烈钧揭竿而起。但每月2块钱的军饷和国防军最低10块钱标准相差甚远,同样是扛枪为何不多拿些钱呢?

  杨秋出任副总统、国防部长兼任海陆总司令的通电一出,军队里就传出了将接受国防军整编的消息,士兵们当时还很兴奋,因为这样就可以拿和人家一样标准的军饷,可谁知道李烈钧一回来就发通电不合作,这两天还酝酿独立,这不是断了几万士兵养家糊口的路嘛!

  想到这里他也有些急了,唐继尧和昆明的事情都是前车之鉴,一旦士兵哗变受苦的还是百姓,真要是国防军开进来,恐怕欢迎声会比抵抗强大得多,所以自己也真是该好好劝劝李烈钧了。

  刘振喜见到他被说动了,从兜里掏出一封电报:“这是杨秋通过萨统制让我交给您的,他已经委任您为西南银行行长,此外军中还有不少将领也会被同时委任,委任状最迟明早会送到大家手里,子鸿兄回去小心点吧。”

  西南银行行长?!

  徐秀钧猜到刘振喜和国防军有联系,否则绝不会说那么多话,但绝没想到杨秋会忽然任命自己为西南银行行长!只要是国内工商界几乎没有不知道这家银行的,西南的庞然大物,储备金充足,仅西南民元发行就有上亿之多!最重要的是,它极有可能成为民国中央银行!申树楷离开后,全国没人不眼馋这个位子的,这几天工商界谁不在想办法走通门路?送到杨秋手里的履历估计有一人高都不止!成为西南行行长,就意味着将成为杨秋体系中财政的三巨头之一,一跃成为国防军核心人员!

  一兵不动,几份任命就搅得江西天翻地覆,偏偏自己还很心动,甚至拒绝的话都说不出。

  这个杨秋真是好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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